出过头力与说过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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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迪

; y* @" i0 g; Z2 F; D0 f7 V! J家乡有句老话，叫做“能出过头力，不说过头话”。多出点力气，最多累一点，歇歇也就好了，但要是话说大了，有时候可就不大好收场了。

. z" g8 t3 y* d2 ?5 x4 i' ~* f6 @在加拿大有两次经历，让我充分体会了家乡这句老话的深意。

! S$ t/ s7 r  v. Z) `0 j/ e九十年代，中国的移民潮尚未兴起的时候，聪明的国人就已经想到了假结婚的招数。有一天在家里跟室友瞎侃道德的问题，谈到性、妓女和假结婚。室友远比我成熟，对每件事都采取辨证的态度，不以简单的对错而论，而当时的我是个典型的原教旨主义的清教徒，在道德的问题上是绝对的黑白分明。性有不可逾越的界限，妓女全部不道德，至于假结婚，我自我感觉良好地说：”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就是给我一百万我也不会去做”。说这个话的时候，很是得意自己崇高的道德感。

几个月后，收到一位好朋友的电话，说他的妹夫在某国不幸逝世，剩下妹妹一个人，在那里孤苦伶仃，全世界就他这一个亲人了，很想把妹妹办过来，可以照顾一下，但他这个妹妹又不够留学或移民的条件，唯一的途径就是假结婚了，问我能不能帮忙。朋友说他开这个口也不容易。我听着这个电话，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几个月前关于道德问题的慷慨陈词了，顿时觉得自己当时是多么地无知和肤浅。一百万的钱好拒绝，可要是不为钱呢？要是为了友情、亲情和爱心呢？难道朋友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吗？我是答应他还是拒绝他更道德呢？我忽然发现，道德的问题，到了现实生活中，往往就不象纸上谈兵那么容易划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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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没法答复朋友。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这毕竟是非法行为，而且更重要的是，婚姻对我来说一直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我无法拿这个去做任何别的事情。 对朋友说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那么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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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之后，一种认识上的优越感开始膨胀，一得意又开始夸口了。那时还没有离开教会，心中好长时间都有一种感觉，就是周围的兄弟姐妹们虽然平常都不错，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不免会有歧视性的言行冒出来，有港台对大陆的地域性歧视，更有华人很普遍的对黑人的种族歧视。我自视自己在这方面比别人觉悟高，所以有一天在团契查经班学习结束后自由交谈的时候就开始教育人。我对周围的几个人强调性地说：”种族之间的差别是实实在在地不过皮肤之深。扒了这层皮，我们都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黑人白人或黄人的差别”。有人马上就问我：”你一点种族观念都没有？”我很自豪地回答说：”没有。我看所有的种族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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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去了，也就忘了。几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们这个青年团契的人出去秋游，晚上回到多伦多时到一家自助餐厅去吃晚餐。我饭吃到一半准备再去拿菜时，一转身忽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三岁左右的黑人小女孩，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我。我一见这小女孩，便转身弯下腰去亲切地跟她打招呼，并试着想跟她友好地交谈一下，但任凭我怎样努力，小女孩都不肯开口，只是瞪着两只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我。我注意到周围的桌子上坐的都不是黑人，这小孩一定是从远处跑过来的，她父母要是发现她不见了该着急了。正想着的时候，小女孩突然一转身跑开了，很快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心想这小女孩真是不可思议，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不说地瞪我一会儿，然后又突然地消失了。

当我抬起头转身回到桌上时，吃惊地发现全桌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看着，饭都不吃了。我正不解时，斜对面一位台湾的女孩子评论说：”看来你是真的没有种族观念”。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家都在观察我，看我是不是真象自己说过的那样没有种族歧视的思想。

& y" V, f) w8 a' ]2 Y3 R我不禁一阵后怕。一句大话说出去，不光人不信，上天也要考验我一番，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送个黑人小女孩过来，就在那些被我说教过的人面前，看我如何反应。

" `( ]1 z/ N7 ~& S* n) _这两件事都过去好多年了，但其中的教训至今难忘。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在我看来非常清楚，人在自我感觉太好的时候，就会说过头话，即使嘴上不说，也会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个时候，就离接受考验和教育的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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