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鸣, c" H9 H2 b# U# Q# H* O! L! p8 Y
; ?& x4 ]' L, r5 P登陆多伦多不久,我便受雇在汽车行业的西人公司从事采购管理工作,直至今日。供应商中有几家来自中国内地,大多属于工贸一体的实业公司,规模不大,几年下来,我自然成了他们的老客户。对方也很高兴,有位会讲普通话的同胞帮着在海外沟通,的确方便许多。: t1 o1 W3 J! `
双方贸易,及时付款,这本是公司的交易义务,也是我份内的工作职责。但由于我不遗余力的从中协调,得到浙江宁波廖总的大加赞赏,感谢之余多次声称要“结交我这个兄弟”,个中详情,还要从去年春节的前一周说起。 * E1 I& \0 A' Q) l8 f
& D& i- n. }* [4 [4 m; [" |催款急急令 5 j; x2 Y) m# ?! b9 o& C9 H
2 U& W5 M, M. F起初,从廖总的电子邮件得知,我公司欠他的五万多美金货款逾期未付,务必请予近日结清。内容简短,但语气颇为急切。我速到隔壁Accounting Payable菲力普处核实,被告知具体的汇款手续均已办妥,就等Controller(财务负责人)玛丽亚同意签发便可。 5 R% n3 [5 D9 h! n# u
* J! R' z* I* ?6 x6 y, y自家的情况,我是清楚的,公司从不赖账,但有个毛病,付款总是拖拖拉拉。尤其当我们自己收款遇到困难、资金紧张时,公司付起款来,就像前列腺患者那样痛苦,滴滴答答,难得畅快淋漓一番。
& e8 x$ s! p- t* d尽管彼此拖欠的现象较为普遍,但始终不符合我个人的价值取向。我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期即付,才有商业信誉。但公司Controller却不以为然,她的做法颇让我为难。按照常规,一旦货物收到入仓,我便将订单完结,基本上可以说,本人的工作职责就此止步。付款环节转由财务处理,况且这也不是我能掌控的。 & ?* g7 N+ m" d
7 b. x! j7 `% t, A
! q5 q; B' C: e& Z9 n# P然而,作为公司采购,我是面对供应商的第一人,理所应当,也是对方遇到困难时所诉诸的直接对象。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廖总的越洋电话便跟进到我的办公桌前。通话中,我表示将全力协调此事,唯恐“轻诺而寡信”,故未敢承诺何时能办成。
3 ^0 E; l {5 T! x0 t
1 {- k7 p! R% r8 p/ |1 V/ o面陈理由,Controller听得晕忽忽 % O. Y+ S+ d5 o1 s& B* a
7 U1 Y; w4 O4 N$ B2 {. P* N取得运营经理乔治的理解和支持后,我俩当天一同约谈Controller。玛丽亚指着一叠待付发票,开始述说她的苦衷。耐心听她说完,我提醒道,中国供应商的不同之处在于,春节将至,他们不仅要结算自己的开销,还有一笔不菲的员工年终奖要发放。 T; E4 p$ Z4 z; ~& x8 P8 w; L
+ B, ?3 u+ [ y; A& g' W加拿大人没有年终奖的概念,除了每双周发放的薪水之外,一年一度五十加元的Gift Card (购礼卡)便是额外的恩赐。有些雇主,哪怕是收益很好的大集团、大医院,连Gift Card也没有,更别提什么年终奖啦。
# ^# S4 B2 z4 \7 M/ k& t; I* P0 Z q遥想我出国前的工作单位效益真好,一年有时发十三个月的工资,年终奖也颇为丰厚,为了不招人惹目,单位提前二三个月就开始平摊发放。“好汉不提当年勇”,也为了避免新雇主产生误解,我的这番腹诽并没有口头发挥出来。 “员工要是春节前收不到年终奖,就像加拿大人圣诞前收到解雇通知书一样,整个假期都会沮丧不开心。” 为了让基督徒Controller更好的体会年终奖的性质,我形象地将两者扯到一起,做了个比较。“这钱最晚得除夕前发到员工的手里,因为很多人会带着现金返回各自的故乡。”生怕付款太迟,我又忙补充道。
# W7 ~; J9 e* k3 _7 w9 n1 ~$ H3 |玛丽亚满眼疑惑,却又似有所悟。“还有年终奖,真是让人羡慕的难以理解。”,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3 b* f$ r9 y# W2 a6 X# v5 _" K# q“难以理解的何止是你”,我心里嘀咕着,“当年刚来加拿大,听说公司圣诞会餐Potluck,还要自己带菜,我也纳闷呢!权当不同国度的文化差异吧。”
5 ~3 \# Z/ r3 M5 H! V* S! H
, S1 \6 l6 p0 B) Y曾经经历,所以理解
, d8 l% v2 ~ R6 l. Y7 q1 F1 [$ `; Z) x) F% \
国内民工跳楼讨薪、讨薪未成纵火泄愤的社会新闻,我时有耳闻。我也知道,在廖总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的材料商和辛劳一整年的工人们。他们对及时拿到工钱的渴望,我感同身受。这是因为,在登陆多伦多的最初那两年,我真正切身感受到什么是普罗大众的生活艰辛。" d* S, F; V- Y8 L1 V' h# R
尽管那时我已幸运地谋得这份专业工作,但报酬有限,加之还要支持夫人的学习和费用,所以常常感到经济上有些吃紧。记得有几次我发薪前,夫人周末外出买菜,临出门时,我还特意叮嘱她不要突破一个诸如六十块钱的开销限额,否则自家银行账户就无法对付下周房租支票的划转。这种窘状一直持续了近三年,待夫人学成并找到工作后,才得以摆脱。
& @$ z) B# T, N# B5 d有了这段过往经历,我更能和国内那些未曾谋面的工人们“惺惺相惜”,替廖总们追讨货款,更是觉得“义不容辞”。当然,上述的生活感悟就不必在Controller面前细数了。 9 p* ~* o; f( o1 v* I5 _
) d( N" A% x2 y
盯前盯后,还是晚了一步 , n- }6 {; t/ D' N9 I5 ?7 d+ {
$ [1 L) B8 G5 @; Z, e% b/ }0 ]2 Z
接连两天,电话那头的廖总充满了对我的期待。可我夹在中间,在没有Controller明确答复的前提下,也不敢对国内拍胸脯。在此情况下,我建议廖总直接向公司的CEO马克西姆反映,或许更有效。遗憾的是,CEO并没有显示出面干预的意愿,连廖总的电话都转成语音留言。
' n& b+ l: S' A: y2 W0 s我能做的,就是坚持每天到Controller办公室“问候”一番,并询问一下付款进展情况。其间,玛丽亚向我了解春节究竟是哪一天,我如实相告,并提醒她,其他几家中国供应商也面临同样的付款诉求。此言一出,连自己都有些尴尬,仿佛我不是这家公司的雇员,而是中国供应商们的追款代言人。
0 b* u0 a, J6 |7 x! c( h$ p' o9 U: J& H7 u( Y
廖总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他深夜打来的。他说人在办公室处理事情,白天在外面躲材料商的讨债,只好夜里回到单位忙活。我在电话这头,除了苍白无力的安慰外,也放不出什么响亮的大话。我问他员工情况,他说自己的员工倒还体谅,没有出面声讨什么,只是司机小赵常常人前人后的转悠,反复哼唱童安格那首《把根留住》中的一句歌词,什么“一年过了一年,一生只为这一天”。听得我不禁笑出声来。 . R" G8 ?# s$ {9 n
3 }. b! _' ]1 P0 h( v' |& u% `, {- _1 o2 j# B# i
加拿大的除夕中午,西人公司里依然忙碌,没有一丝中国年的氛围。Controller终于走进来笑吟吟地告诉我,上午已经将货款全数汇出,并顺祝“Happy Chinese New Year”。 ( J9 j/ H1 [9 r" L6 F5 l5 \
; z( R2 N( h, \% c5 q% ~" H0 P% p+ ` P听罢,我乐不出来。望着玛丽亚离去的背影, “奶奶个熊,你就不能提前两天?” 我忿忿地低声埋怨道, “汇款到帐要隔一天,中加时差又是半天,大年初一国内银行又打烊,那些归心似箭的工人怎能等这么久?还不是两手空空回了家?”
/ y* m, M+ M$ k9 D6 S* [
/ I/ f& I; Y. x+ p8 P, b但不管怎么说,付款终究有了着落,廖总知道后,顿时也安心不少。
' f8 u5 q) g3 q, f% }/ g
0 I) U# c$ q6 I+ h f# T今年新办法-不差钱 + l2 f; k7 V6 r* r
# z8 |3 ^( Y* U
今年新的一轮订单发出后,廖总提出了修改支付条款的设想,由原来的货到付款改为见提单即付。我理解他的动议,甚至有些支持。新的条款意思是,只要货船离开上海港口,供应商就出示装船提单,此时我公司必须全额付款,哪怕还未收到货品,否则供应商仍有权不放货。
, t4 x5 x8 g" V# M: r8 F 9 M* j0 i6 z( ?3 C! w) V0 V* M8 H
商议之中,我顺势问他,去年年底怎么空手应付员工的?廖总回答说,货款收不回,银行又不给贷,最后借了月息3%的民间高利贷,先给大家发了一半的工钱回家;多亏你帮忙,年后收到加拿大的汇款后,再将另一半补齐;元宵节请员工聚了聚餐,算是收拢一下军心。 % z& P; V0 o* t% `0 w% F8 i; N
听到这里,我内心真是五味杂陈,原本是我应尽的职责,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现在却赢得对方的感谢,实在受之有愧。微微的叹息之后,继而添了些许轻松的释怀。 3 Y6 f+ c# @6 R
经过权衡,我公司也接受了条款变更。这样一来,我作为公司采购,事后追款的情形将少有发生。一晃又至年关,这两天,我提早半个月和中国的供货商们联系,主动关注和他们的资金结算情况。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希望那些在外忙碌一年的人们,尤其是那些弱势的民工们,能够足额、及时地拿到本应属于自己的那份所得,和他们的家人孩子过一个简单而又快乐的、普天下华人所共有的春节。 随着中国新年的临近,远在加拿大的我,耳畔似乎已依稀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感觉空气中也开始弥漫一种淡淡的火药气息,当然,还有那一份令人悠悠怀想的温馨的人情味。
# @' f; {, ^' G# ^- a) m( d+ 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