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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Acup2 于 2014-4-30 14:33 编辑 ) b$ E! g2 w2 g. F8 I- L
- u4 j+ B/ [+ t+ X/ q5 d梁宁医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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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宁好像这一生都和医学有关。父亲和母亲都是当地的医生,而且是中西医结合医生。梁宁常听亲属们讲父亲的偏方治疗厉害的很。初中毕业后,本该上山下乡的他,因为小时候学校劳动时从十多米的窑洞上面摔下,伤了踝骨,就免了接受再教育的过程,而被招工招到一家中药厂当学徒。在那里,他见识了中成药从配料,煎煮,成型为丸剂,片剂,粉剂,以及包装的全过程。现在他见到那些黄连上清丸啦,参苓白术散,止咳糖浆啦,等等,就有一种直观的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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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年后,他上了当地一家大医院为本院培养护士的护士班。全班三十多学生,只有七八个男生。内部消息说这些男生将来多被分配到医院的辅助科室,比如放射科,制剂室,药房,采购处,后勤处,等等,而不是真的当护士。你见过医院有男妇科医生,见过几个男护士来着? 男的当护士明摆着有许多不方面。加上全班学生几乎都是情窦初开,男女们都都是忙着找对象,认真读书的人真不多。他偏偏是这些人里面最不开窍的。下了课,回到宿舍,他还在抱着个书本看。星期天,家在当地的学生基本上都回家了,他还是一个人复习看书。一开始,有些学生看不惯他这种 “另类”,也曾有所风言风语讽刺挖苦他,但他基本上不反驳,加上这些学生也知道将来大家都会在同一个医院上班,何必给自己的将来结怨,也就不再给他不是看了。那时候,能找到个工作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这点他很清楚,他只是觉得既然学了,就学好,何况有小道消息说,医院可能会从这些学生中晋升几个当医生呢 (不是指医学院校毕业的大夫,而是指从卫校毕业的医生,是医生,不是大夫,但有处方权的),因为临床上大夫人手不够。 9 B$ O0 ]* J4 }
1 w) V3 j- I7 B2 |护校的第二年开始临床实习。和他分配到同一个小组的几个女生却都是班上学习比较好的。作为护士,静脉穿刺扎针是最最基本的功夫。特别是儿科,谁能将小儿头皮针扎好,那是很让人另眼相看的,自己也很得意的事情。任何医院的儿科护士长必定是这个医院里静脉针最好的。梁宁身边有这几个优秀份子 “竞争”,自己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也很刻苦的练习头皮静脉针手法。不多时,他也能独挡一面,以一个比较合格的准 “护士” 单独值班。就在这时,他人生中第一个大考验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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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在的医院是当地最大的地区级医院。许多情况下,地区开专业性大会,比如说农机大会,商业大会,邮电业大会等等,一般都有各县各公社的有关成员参加。合起来就会有百人之多。会议组织者会安排一个医生作会议保健医生,负责保障参加会议的人员不生病,或有病能及时处理。这一年,地区开供销合作社会议,要医院派一名医生。医院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差事派到了梁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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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2 ?% o& C' }- Q7 p4 N那天早上,晨会后科室主任叫住梁宁,告诉他去一趟医教科。当他听到医教科主任告诉他要他参加会议保健工作,而且就他一个人去,他简直惊了一下,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情绪将他的头脑冲的一片空白。但刹那间,他就回过神来。医教科主任大概看出了他的紧张,告诉他先将他要带的药品列个清单,去药房领药,到了那里,基本上是给那些参加会议的人治疗感冒啦,拉肚子啦,这些一般的小病,如果是大病,就护送病人回医院就行了。梁宁想,您老人家是老手呀 (主任原来是内科医生),您能诊断治疗,您是医生来着,我那里有这经验呀。可还是有一种感激主任的心情,毕竟这机会难得,也许其他同学都 “虎视眈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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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4 c m. M3 U. o' _2 S: s* K3 k回到宿舍,他理了理思路,将治疗感冒,腹泻,头晕,头痛,外伤,等等需要的药品列了个单子。到药房领回药品,就赶快翻书,复习学过的东西,他想着,如果病人现在坐在他面前,他该怎么问人家病情,怎么判断是那种感冒,那种腹泻,不同类型的感冒和腹泻又各自该用什么药; 如果是外伤,该怎么检查伤口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种会议中的外伤机率小得很),怎么包扎,什么时候换药,如果伤口感染又该怎么办,等等。他还想,一定不要让人家看出自己是新手。他还担心,如果人家问自己是那里毕业的,有没有医生处方权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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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3 ^% _; G7 T还好,整个会议期间每天也就那么十几个人来他的房间。多数人只是自己来要感冒药,腹痛药物。需要静脉注射葡萄糖液的就两个人,都是低血压需要补充能量的。三天的会期很快就结束了。他并没有遇上什么不得了的患大病的病人。他觉得好像虚惊了一场,但他也意识到,从那以后,他在临床上的胆量大了,自信心似乎高出一个 “护士”的级别。梁宁这一辈子有几次大的想不到,这是他一辈子中的第一个想不到,其他想不到的还有上大学,考研究生,出国,移民加拿大,返回中医临床,以及后来的妻子竟然是他带实习的学生等等,这些是后话。: C3 F# F7 g1 ]
4 M9 y% {. r5 v; X, I离护士学校毕业还有半年时,开始了高考。那是一九七七年底的冬天。起初他没有觉得高考和自己有多大关系,反正现在离医院正式转正也就一步之遥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是如此,所有同学都成为了医院的职工)。可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考上考不上是能力问题,去不去考是胆量问题。他想了想也是,自己在学校成绩也不差呀,从初中考高中的时候是一九七三年底,真正邓小平复辟回潮的时候,全校初三有十三个班,经过考试,共录取了两个班的学生上了高中。自己就是其中一员。高中期间,虽然自己在班上并不出众 (当然还当了个小组长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的,几乎初中以前的班上都是小组长,只是到了大学升成了年级级别的团干部了),但自认为学习成绩也不差。有一年比赛作文,自己的小说还获了奖。- b1 H$ D s/ \6 F& u6 g; t
7 y( W9 w4 N$ u5 |那时候,复习资料奇缺,除了原来的课本,几乎找不到什么别的资料看。曾从同学那里看到过一份文革前的高考题,看得都傻了,天哪,这么难,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呀。可是,又想人家出题的人说不定也会考虑到现在的高中教育水平那个地方都到不了这个水平,那么,大家都一样,就该是矮子里面挑将军了。说不定自己也有门呢? 这样,就又有了一线希望,回到家里,将能找出来的书,有关数学,物理和化学的,都找了。其实翻腾了半天,也就翻出来妈妈上卫校的一本生物化学而已。家里从来就没有个大学生,那里有大学级别的书籍呢? ; \5 O E" m2 h: b4 ^4 O, K4 x; v
# S. R( {6 O; B$ q U; \9 o. I这期间,梁宁还得上班。在医院实习了一段时间,临床护理工作也熟悉了。早上接班后,一般是和另外一个护士将病人的床铺整理一遍以待医生查房。大约十点钟左右医生的遗嘱也就下来了,护士们也就忙着配药,扎针输液,大约十二点左右基本上活就干完了。护理部的下午比上午要清闲一些,除非有大量新病人入院,基本上事情就不多。以前这时候都是大家说说闲话聊天的时候,这阵子,梁宁多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周围的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心事,但又不像,也猜不透他,但也不去打扰他。其实他是在心里复习呢。多少年后,那些当年一起上班的人才意识到他在复习。; b) @0 \/ L# d: H& Q# [# N
4 N: D) J; y/ q) i8 n护士比医生要轻松。下班后就不用再操心病房的事情,除非你自己突然想起忘记作什么,或作错什么。如果是这样,那你得急屁火烧地赶快赶回医院处理。发生医疗事故可是不得了。谁也不愿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些天下班后,梁宁和另外一个高中同学到原来的学校参加了两次高考补习课。记得一次是讲 <<卖炭翁>>,还有一次是另外一篇什么古文来着。当时老师还没有讲完,他们就坐不住了,想早点结束。反正是,他就参加了这两次补习,这两次的内容高考都考了。 后来他想,这老师也太神了,这题目怎么猜的那么准! 还有就是化学考题中有一道题就是他看的妈妈的生物化学中的题目。老天开眼,就让他上成了大学。上了大学,医学院又复考了一次,这次,他的成绩还是全年级遥遥领先。0 Q: d0 E$ h( O-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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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宁在大学属于七七级,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像几乎所有那个年级的大学生一样,在大学期间,他也把尽可能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学习上。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洗漱,上操,吃早饭。一系列动作紧张有序。大约七点半左右,开始早自习,校园各个角落都是念外语的声音。每天上午和下午,不是上大课,就是小班实习。晚饭后还有自习课,十点钟回到宿舍。每到星期六晚上,家在本市 (省会都市)的学生大多都回家了,改善伙食去了。住校的许多学生也不怎么睡懒觉的。照样看书,学外语什么的。这么以来,那些回了家,或当天曾外出的学生就会感到功课拉下啦,星期天晚上回校后,将回家带来的东西往宿舍一放,就赶紧往教室里赶。那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代,一个你追我赶的年代。3 H$ {% f7 v"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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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西医医学院,以西医课程为主,但是中医课程也占极重要的份量。中医内科学的课时比西医内科学还多呢。梁宁以前就接触过中医,家里也算是中医之家,见过中医的疗效,所以自己对中医也相当重视,毕竟中医也是一门大课呀。那时候,他也能将教材背的滚瓜烂熟。那时候,他没有觉得中医看病会不容易。你看,教材上讲了,如果病人主诉是咳嗽,教材上讲咳嗽共有风寒咳嗽,风热咳嗽,燥邪咳嗽,暑热咳嗽,阴虚咳嗽,气虚咳嗽,痰饮犯肺,寒饮射肺,等等。像作多选题那样,如果病人的临床表现像这些症型中的哪一型,就开相应的方子治疗呗。如果第一诊断不明确,那么用排除法,这咳嗽总该是这其中的那一型吧,没有什么难的吧。) ^6 U2 v: H4 h/ V& j.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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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教材,一个多少有些掩耳盗铃,自我陶醉的教材。第一,如果自认为诊断正确,用了教材上介绍的药方,病人用了无效,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二,如果用排除法作出的含糊诊断,用了药也无效,该怎么办? 第三,如果用了药,病人病情不仅无改变,还有可能加重,都会有那些可能的变症,如果出现了这些变症,提示什么,又该怎么办? 第四,经常有病人,只有单一症状,比如感冒后遗留咳嗽,或只有眩晕,或只有发作性偏头痛,别的什么病症都没有,无论从舌还是从脉象上都无法提供进一步的诊断依据的时候,怎么办? 临床上,病人有病,但是舌和脉象却无明显改变,或者舌像和脉像于病症不相符的情况完全有可能,而且是临床上常见的现象。现行中医教材上并没有给学生讲授这些非常实用的知识。连理论上的知识都没有,还谈得上什么讲教材上的知识变为实际工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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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宁自己就完全重复过这样一个过程。在大学的时候觉得中医简单的很,似乎没有中医治不了的病。而毕业后回到临床上,曾经信心满满地也用中医看病,也给病人开中药方子,但是,自己开出的方子,病人服药后会否有疗效? 鬼才知道呢。这些都是上门诊的事情,等到进入病房管病床后,忙的死去活来,就将中医放在一边了。 但是多少年来,这总是心中一个隐隐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本该简单的事情用起来就没有效果呢? 是自己的诊断错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这问题无法问别人,如果你问了,其他人也许会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那不就是你自己的医学技术不到家呗,有什么好说的,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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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也是,比如说,自己的父亲的中医技术就不错,还有,后来工作的医院的中医科,有一位老先生,他的治疗技术就很很有名气,但是社会上和医院同行中对他的褒贬极度不一。说他好的,那是五体投地,而说他不好的,也说他治病效果不怎的。梁宁现在回想起来,及有可能是那个老先生从的是伤寒论的治疗路子,如果临床诊断正确,病人的主证抓住了,下药的确会立竿见影,这一点他自己现在在临床上的体会已经很深了。如果是一个时方派的医生他的治疗效果一般不会像经方派那么明显 (指用伤寒论里面的方子为主行中医的那些中医)。这一类医生往往会告诉病人,先服上五付,十付药物再来看。 他们的药方讲究平和,面面俱到,所以,你说他们的药方不管用,那不对,你的病总会有一些好转,但是,那病情的改变似乎慢悠悠的,就是人们说的,慢郎中手里的活。不管怎么说,总有用中医看病看得好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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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自己心里总有一股子不服气,自己的西医理论和技术一点也不差,为什么中医方面就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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