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去留之间总关情

get8686

作者：Jason Deng
+ ~# r6 P2 Q0 h; |! n8 V4 F
九年前一个夏天，在川西平原，望着深蓝的天空和流云，想到不久就要去万里烟波之外的太平洋对岸，面对一个未知的将来，心里没有一点彷徨和踌躇，反而有一点随风轻扬的喜悦。心中低回的，是高中时代念过的诗经中的几句吟唱: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毅然决然地离开自己的故土，心中不是没有眷恋。那里有奔腾的长江和黄河，有宫、商、角、征、羽，还有那梅、兰、丝、竹、菊。
" _" z! A1 s7 G
# A! L4 e: }/ V

怎能忘记，秦时明月汉时关，三国的硝烟，方志敏清贫的中国，闻一多的七子之歌…., 那些纵横在那片土地上的，我们的古圣、先贤和父辈，那些战乱，饥荒和励精图治的春天故事。又怎能割舍， 中秋节千古的明月，端午节艾草和棕叶弥漫流动的香气，和年年岁岁的春节序曲。

: ?# J3 z" r. Z# k0 i& R& g
& l$ ^3 O3 v2 ~" o! i$ E/ M
. K' ~8 X, j# ^) g3 ~% @4 P
那片土地上，数千年的历史长河里，散落着我们民族灿如星河的动人故事。那里是我们永远的家乡，一生走不出的精神家园。  
- c, }" Q! Q: a. |0 ?
$ H+ K3 W7 M+ K  h$ k“江山依旧在”，如今要离开这一切，并且要渐行渐远，怎能让人轻易放下。
& y# q  v3 ^7 A+ C1 s8 ~
2 w7 Z3 A: n( D8 l& }. L但是那里，如今也演变成“达官贵人”“拼爹族” “房姐” “表哥” SHOW OFF 的地盘。那里，象极了十九世纪英国文人萨克雷笔下的名利场。良心和道德被随意弃置不顾，规范与秩序被人为折腾颠覆，传统美德被浮躁和喧器淹没不屑。瞻前顾后，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3 s1 I5 U2 `+ P6 D& r
! C0 d" S. d5 P2 V" f

7 f; H% y, ^1 X# k, T这番去了，我要似那东流水，“奔腾到海不复回。”这是飞机飞离大陆时，从机窗俯看大地时的默念。

  l% Q- @2 V4 `; d$ c' h9 b1 E

3 o# a9 G0 `8 y
人是有思想的，十七世纪的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


5 A" s5 Q: s( P, a% N5 [& R
在这里，我经常要上早班。早晨6 点，天还黑黑的，去赶公车，走在寒冷的多伦多的街头，时不时会遇到陌生的声音与你打招呼: “你好”。你也就简单回一声“你好”加以寒暄应酬。你一般不用去猜测，是否有别有用心的成分在里面。间或，你会看到乞丐问过路人，“兄弟，能给我一支香烟吗？”，你也不难看到，路人会递上烟和打火机的场景。即使摇头示意者，我也不见蔑视和嘲讽的神色。我还看到，午夜行车的公车司机，急停车，寒风里步行到马路对面，去搀扶一个盲人，领他到另一条马路去的场景。因那盲人徘徊在午夜的十字街头，似乎惘然若失。
  i5 T) ]; S# _6 J0 d% u# j7 w; O
, H* n% {3 v6 t1 X6 x# g+ n
6 l7 Z) e* v% g" T& m  X, D, _# \
$ u/ @: ]8 Y4 q! a' r  Q8 h/ a街上的一角不是舞台，无需表演和矫情。我这个路人，能体会到的，是冬天里的一丝暖意和信任，是自然的没有扭曲的人间关系。

" x: i3 ^+ o6 R回想一下，在大陆时，我通常看到的，为什么是很多的街头诡计? 想到的，为什么是要留点心，防火防盗防他人呢？为什么公车上为了一个座位，也会互相看不顺眼，清华一个教授从此而丧命了呢？“ARE YOU OK?”, “DON’T WORRY”, “TAKE CARE”,这里的人们不经意流露的高频率用语，为什么在文明古国变戏法地换成了“神经病”“十三点”“你没长眼睛啊”的恶意相向了呢? i
$ Z: V: d# c  j  K; E
某天站在SPADIAN&COLLEGE 交界的十字路口，我看到一位白人妇女买了一串葡萄，在路过一个席地而坐的流浪汉的身边时，停了下来。躬下身，手捧葡萄，和流浪汉说着什么。那流浪汉想从地下的的破包里，找个袋子或碗之类的东西来存葡萄，抖抖索索摸了很久。那妇人以躬身的姿态，捧着葡萄，持久的等待着。
" T9 W' f: ?( u5 j0 g, \
扪心自问，我想我还是一个有善意的人，但时不时在我心底泛起的，为什么是一些戾气呢？即使有过所谓的仁慈之心，为什么也要挂起脸藏起，免得给受骗上当戏弄呢？

3 t" }! D. {( N' F, I6 X在我们的故国，是什么设置了人与人的屏障？是什么在阻止我们善意的举动？是什么驱动我们去背离“人之初，性本善的天性？”
& |! o+ @' j9 z  u( z( f* c/ p! Y/ k
4 N& T0 @  g, X
" A- H' ]5 K4 w" X( v$ m6 o
/ d7 p6 j4 n8 v% D我曾经去过MONTREAL的皇家山，站在个子矮小的铁铸的安德鲁牧师的塑像前，沉思默想。他治好了很多的病人，他把欢笑送进贫穷的家庭。他经手的钱很多，一生却住在一个10平方米的房间里，过着简朴的生活。为了向世人昭示他的心是无私无邪的，安德鲁牧师死前嘱咐将他死后的心脏解剖给人看。如今他这颗被解剖开的心脏，仍然陈列在一个密封的玻璃橱窗里。离开皇家山的时候，我一步一叹息，这样的人活着，照亮了生活在他周围的人。

从长远一点想，他也是人类文明进程中不可或缺的良心和希望。这样的人，为这个国家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齐声颂赞，因为它是我们人群相互共存的基础和精神财富。
- ?: b! [- x0 O. A  W



再回过头去看看，那些庙堂之上的徐长厚们，那些村镇中在地窖里埋金条的乡官们，是什么让他们在贪婪的路上成群结队络绎不绝，前赴后续忘乎所以了呢？他们的权力不是说是人民给予的吗？为什么他们有予取予求，弃他人于不顾的的自由呢？为什么要赢者通吃，即使连应寒窗苦读的文凭也不放过，他在位高权重繁忙的公务里也能垂手可得硕士和博士学位? 为什么退休了，还要前乎后拥，裹挟一身余威 ? 对比日本的前首相菅直人在东京街头冒雨演讲，无人驻足喝彩的一幕，反差为什么是如此之大呢？

0 Y/ U/ y( s3 |1 a" j! `- \那片土地浮现出的雾霾，伴生了怎么样的MONSTER 呢？ 使得人群刻意遗落了美好和善意，使得贪婪成风，欲望成无底洞，虚伪做作成为时尚，行为道德变得无底线呢!
7 o' x$ |. M; o* A* \( B9 _% y
当然这里,也远不是传说中的天堂。异国的土地，有着为移民而备的奔波劳碌，机器轰鸣里的生存艰难，费尽周折的语言屏障，还有不能和亲朋共庆佳节的孤单落寞，有时还不难听到夹杂着一声变了味的发音: “CHINESE”。
. a6 ~: E; {2 j
) m/ E; J5 ?* E+ e+ m
& }; ?, C, M; M! D2 E' w- [% g

而且，不管在这里多少年，只有那万里之外的祖国，一事一物，嘈嘈切切弹拨着你的心弦。即使有人一厢情愿，积极融入人家的文化中，要去和它共呼吸同命运，这个社会骨子里，还是当你是羁旅的客。你终究似那无根的浮云，浮在天的边缘。北美的历史告诉我们，黑和白的人群在一起上百年，依然有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着，这是人的局限所注定的。

/ D6 y, K( C; H
  j$ E$ r, d9 c3 q
但这异国，毕竟以宽广的胸怀迎接了远方我们的到来，让我们落地生根，让我们疲惫的心和蒙尘的良知有了泊岸的港湾。走进政府机关办事，你也照样可以昂头挺胸，没有人看你不顺眼；走在街头，除了个别异类，你也不用担心无辜的白眼和奚落；你的家，也不用被层层防护栏包围着；家门前的树上累累的硕果，也不用担心无端傍落。在街头随处可见的教堂里，你也不难得到宽慰和问候。

- U% h$ v5 A0 u

人生是一段远行的旅程，从出生开始，我们每个人就慢慢背上生活的行囊，踏上各自不同的方向。而移民这一路，无论是失魂落魄地怀着乡愁，还是我把他乡当故乡，我们寻寻觅觅的，终究是一个心安的所在。
3 ]$ L: z4 N7 s, F; J9 g% H% Z
5 f% _7 B7 B8 q* w


+ L+ I1 L2 a; n' d这么一路来，一路去，乡关何处？心安何处？ 这是每个移民心中，或多或少，回荡不绝的自我拷问，不论是在高楼上倚遍栏杆时，还是在街头步行中偶尔回眸间。
! V' ~4 j2 j: ~# M
- O. f6 i, T( Z( G5 ?人似候鸟，来来去去。而移民，去留之间总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