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152)  鸡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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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3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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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的区别怎么这么大呢?一样是海外游子,下面这一位先生缅怀母亲的文章让人动情。这个王永强估计上学的时候光学数理化了,中国古代的人为关怀,仁义理智信一点也没有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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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突然去世,没能赶上她老人家的葬礼,打算年底再回国陪父亲过个年,与父亲商量,父亲说与其年底回来,不如现在回来给你妈过个五七。老家对五七非常重视,相当于为逝者举行的第二个葬礼。母亲去世后,心里一直不踏实睡不好觉,父亲一席话,我决定马上请假,回国参加母亲的五七祭奠。6 }" X$ `! r h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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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国,进门一坐到父母睡觉那铺炕上,就会觉得真正回了家。现在母亲不在了,按照老家传统,我这个远方游子,第一夜一定要睡在母亲生前睡过的地方。父亲睡觉前依旧先把炕烧得滚热,我躺在母亲往日睡的热炕头,父亲躺在炕的另一边,闲聊着村里的人和事,没多久父亲就打起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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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 ~8 h4 @& m0 ^* F2 h* t b 看手机已是夜里十一点,透过巨大玻璃窗,看到半轮月亮挂在院子南面的平房上空,异常明亮。夜深人静,我毫无睡意,躺在母亲的热炕头上,脑子里全是母亲的影子。: d9 c4 Q* b \- P* _6 e- }
3 i' g0 @4 _) C7 \% x$ ? 想到母亲能活到八十八岁高龄,值得庆幸; 但母亲活这么大年龄,却并没真正享过几天福,又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这几年一直有心理准备,希望能在母亲临终之前守在她身边,送她最后一程,最后还是没赶上,心里这个后悔; 再一想最后三个月母亲躺炕上不能自理,父亲和姐姐每日三餐亲手一口一口喂她,喂完了再帮她换洗衣服擦洗身子,辛苦劳累可想而知,能从这种劳累中早些解脱,也是好事。我相信母亲不等我而仙逝,就是不想拖累家里人,母亲一生最大特点就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麻烦别人。姐跟我讲,母亲最后这些日子虽说糊涂谁都不认识,有时说话却非常清醒。有一天,姐刚帮她换上干净衣服,她又拉撒,姐姐只好帮她擦洗干净再换一套衣服,母亲嘴巴微动,说出几个字: 你真不容易! 声音虽小,姐姐还是听得很清楚,当时眼泪就流个不停。姐说咱妈这辈子从不麻烦别人,到老了子女为她尽一份心,她还觉得过意不去。母亲最后的日子几乎不能讲话,谁都不认识,饥饱不知,任何事情都不记得,我相信唯有一件事情她的思维非常清晰,那就是不想麻烦连累任何人,想早些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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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的母亲,我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她不怕死,但她怕拖累麻烦儿女。忍不住的泪水,忍不住的思念,我再也躺不住,我要马上到母亲坟上去看看。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一天繁星晶光闪闪,我拿起手机,时间已是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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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睡得很沉,我悄悄起来下炕,到另一间屋子穿戴好,走到院里什么都看不清,凭着直觉开街门关街门,转身要往大街上走时,路边一团黑影吓我一跳,仔细看是父亲在路边种的一颗冬青树。树前稍立片刻,眼睛开始适应这黑暗,借着星光,能看到灰暗的路面,树木草垛电线杆子,影影绰绰若隐若现,于是大着胆子沿着出殡的路线,向母亲茔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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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秋末,夜里却一点不冷,甚至没有多少凉意,村里的路灯都已经关掉。我攥着手机,也没打开照明功能,偶尔按一下开关,用荧屏微弱的光亮照一照四周。路两边家家户户门前树立着用铁丝网圈起的玉米囤,轿车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停在街旁,黑咕隆咚让我有点提心吊胆,仿佛那团团黑影之中会突然窜出什么吓唬我抢劫我。但偶尔一声鸡叫会让我觉得有了伴,不再那么害怕。穿过铁路桥洞进入村外的农田。沿着田间一条土路往南走,路左边是已经收割的玉米地,路右边玉米秸一垛一垛,黑暗中像一溜小城堡,有点阴森,几次停下来用手机荧光照照草垛给自己壮胆。这样走走停停大约五分钟,来到一条东西路口,这条路往西不远就是我们家族的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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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东西小路又窄坑又多,两旁农田漆黑一片,我知道祖坟在路南,一脚高一脚低,睁大两眼仔细看,走了好一会也没看到任何坟头,记着以前并没走这么远的路,难道错过了? 心里这样想,头却没有回,脚下不停走得反而越来越快。不知为什么这时不再有半夜三更荒郊野地阴森恐怖之感,反而希望那些鬼神故事是真的,期待能突然听到母亲的声音,无论那声音来自何方来自何地,无论夜多黑沟多深,我都会毫不犹豫冲过去跪在那声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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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8 d" U9 D0 }" ~0 @: _- b 可惜我并没听到那慈爱温暖的声音,田野如此之静,连个虫鸣声儿都没有。母亲,你在哪里? 心里念叨着,不断晃动手机来回寻找,终于看到一片凸起的黑影,黑影和小路之间的那小块地很平整,几步走过平地,手机的光亮虽然微弱,也能照清大大小小十几个坟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祖辈的坟地,心下有些奇怪: 怎会有这么多坟头? 难道找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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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7 _6 K$ y- t. D, b" I. p 不管怎样先找找有没有新坟。绕着坟地走了不到半圈,看到一个坟头前有一团黑,手机一招,果然是新土没有任何杂草,坟头压着一张烧纸,那团黑是烧过的纸灰。应该就是这里,可还是不能完全确定,我知道爷爷的坟有石碑,于是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穿过几个没立石碑的坟头,在一块一人高的石碑前停下,拿手机一照,平坦坦没有文字,原来是背面,踩着杂草转到石碑前面,这次能看到刻的字迹,但字已经模模乎乎辨不出是什么,来到另一块石碑前,碑上姓名辈份跟我爷爷一样,但名字我以前没听说过,于是黑暗中在荆棘杂草乱坟石碑间摸索转悠,终于在最后一块石碑上看到我爷爷的名字,确定这是我家的坟地。再回到那个新坟,看到新坟南北各有一个坟头,坟上的杂草显然刚清理过,一定是大哥二哥的茔地,分立两边守护着母亲。) D+ l" r$ U( }2 }0 k3 m(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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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里只想着确认那个新坟是不是母亲的,黑夜中在荆棘杂草乱坟石碑间这番摸索转悠,并无阴森恐惧之感,此时站在母亲和大哥二哥坟前,我也并不觉得多么伤心,反而非常平静有些释然,仿佛突然之间超越生死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跪在母亲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心底默默祷告: 母亲安息,终有一天我会躺在您身边,永远陪伴着您,来世再回到您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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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F: Q7 x 回家时四周依旧漆黑,脚下的路却已熟悉,黑暗不再给我带来丝毫恐惧,抬头望天,那满天的星星更大更亮了,遥远的星空似乎不断传来母亲头脑还没糊涂时对我说的那番话: 将来有一天,我老了,大老远的你也不用回来,家里有这么多人发付我走就行了,你回去照顾好孩子和孩子他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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