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6 g0 m) L q' g w7 X) C ]! D9 }跟小高不能说非常熟识,但也绝不是那种只在公司见过,点头打个招呼就过去了的那种萍水相逢。2006年的时候,我工作的汽车配件厂里有很多中国人,平时中午在餐厅吃饭聊天,很快就熟悉了。小高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午餐是什么,因为总是太太准备,而他的的午餐也总是最好的。他丝毫不掩饰对太太的赞许,常常夸奖他的太太做得一手好菜,非常的能干。于是一个周末,七八个女同事就约好了去他家玩,也好享受一下他太太的厨艺。他住得离我当时的公寓不远,一向守时的我,是第一个到他家的。他太太在厨房里忙,他在整理客厅,并放上轻音乐。第一次见她太太,白里透红的脸色,真的让我羡慕得很。 0 I3 q/ b" Y! u2 f) D2 {6 `4 w" p; N0 i
早就听小高说过,她在BRADFORD的一家食品加工厂上班,一周工作70到80小时是很平常的事情。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一周打工70小时下来,别说红润了,就是脸上还能不能有血色都难说呢。“以前在国内更辛苦,现在很好了,不累!”他太太操着浓重的福建口音说。很快,公司的人就来齐了,有带着孩子的,有带着老公的,房间里很快就是欢声笑语了。小高的太太真的是很麻利,根本不用我们动手帮忙,四个炉头同时做着不同的菜,还能有时间咣咣几下,就把个硕大的温哥华蟹,大卸八块了。小高在客厅里殷勤地劝我们吃着水果聊天,还在电脑上给我们看他的博客。7 J+ |+ O! i9 C' P; S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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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国内大学是学习造船的,来这边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从他电脑旁边墙上贴的诗文来看,他对文学是有着偏好的。那天,他还给我们播放了他从网上下载来的配乐诗朗诵。在加拿大移民中,还能保有这样的一份诗心,已经不易。那一天,我们都很高兴,他太太忙里忙外的,让我吃到了满满一桌丰盛的,餐馆中都吃不到的福建菜肴。“小高你实在是太有福气了!”听着我们的赞美,他轻轻地把太太搂到身旁,深情地望着太太说,“是啊,我非常的满足!”那样的一对神仙眷属,真让我们羡慕!傍晚的时候,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告辞。小高一直送我们到楼下。夏日的晚风暖暖地吹着,大家在停车场里又聊了很久才散去。 ( b& b) ]/ ~' _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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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初,我们的汽车配件厂已经受到了汽车行业不景气的影响,不断地裁员。幸运留下的人也只不过是在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头上,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大家再没有心思周末在一起聚餐了。那一阵子,他刚刚把在国内的两个孩子接了过来,太太又刚刚失业。经济上的负担可想而知。有时候吃饭碰到一起聊天,我发现他经常叹气,情绪很低落。后来有一天我被裁员回家了,就再没有见过他。失业的那段时间,我倒是在MSN上经常看见他,才知道,他也被“裁”回家了。那个时候,汽车行业简直就像是瘟疫一样,没有人甚至愿意提起,裁员也发生得那么顺理成章。 4 d1 U) G+ B+ h4 d u+ r" x3 ?/ s! G. D: J/ y* x
2009年我重新开始工作之后,就很少有时间上MSN了,似乎也再没有在MSN上看到过他,直到今天! + s+ h o' Z5 u2 a% e$ r9 F8 X! Y! u7 D7 V# m! R
拿起手机,迅速找到了他的电话,但突然又犹豫了。他还能接电话吗,就算是他接了,该说什么呢?既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自己一定更清楚。北美的习惯是,无论病情多么严重,医生都只告诉本人,这跟国内不同,国内遇到这种情况会跟家属说,但不告诉本人。尽管加拿大总标榜自己人道,但我还是觉得国内的做法更人道些——怀着一现渺茫的希望也总比知道没有希望了要好些!“你还有最多两个星期的生命了!”听到医生这样无情的宣判,无论多么坚强的人都只会感觉到两个字“绝望”。 7 R4 t/ L( F; c*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