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7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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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强% i" Z( d& |- t* r' Q( t
4 l$ w- x5 w; P8 k' e! {. P这段时间老是想起温哥华的那些往事。有句老话叫做人是经不起念叨的,你别说这老话有时还真挺灵验的。头两天去一家日餐馆吃饭,正闷头吃着呢,就觉得好像有个人站在我们的桌前嘿嘿的笑着。我抬头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原来是阿Ken,我们在温哥华日餐馆打工时的一个厨师。 7 i5 v! x0 W) j. d" T
# a E d, H( P阿Ken说他来多伦多快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温哥华时的熟人,所以很亲切。那天我们聊了很多温哥华的往事,也聊起了阿朱,那家餐馆的另一个厨师,我们共同的朋友,后来遇到了很多不走运的事情,生活一度很郁闷。阿Ken说阿朱最后还是离开了那家餐馆,再后来也没了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还好吧,这也算是我和阿Ken对阿朱的一个共同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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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I% ^* B2 k- b$ X# M! M阿Ken是越南华侨,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来的加拿大。阿Ken今年40多岁,个头不高,头微微有些秃,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小眼睛贼亮贼亮地,一看就是影视剧里的那种典型的反面角色形象。
/ t) K- P4 A6 z7 b e& G但阿Ken人很好,他是我在这家饭店的第一个师傅。当时我刚到加拿大,人生地不熟的,英语又不太好,难免被人欺生,但阿Ken却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任何摆老资格的事情。他永远都是和颜悦色的,即便我因为业务不熟做错了什么,他也总是用那句”没事,没事,慢慢来”来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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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f6 a; G7 U0 {+ v9 b5 j起来,我能够最终在这家日餐馆坚持下来还多亏了阿Ken,因为当时有的厨师嫌我做得慢,然后就到主管那里去投诉要求将我解雇,倒是阿Ken一直在主管那替我解释,然后又让主管把我和他排到一个值班里,这样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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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日本主管之所以卖给阿Ken这个人情除了阿Ken的厨师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这家饭店的老板曾经与阿Ken在一个饭店里打过工,也得到过阿Ken的不少照顾。老板心里一直感念着阿Ken的好处,所以对阿Ken就像对待自己家里人一样。这样以来,自老板以下,这家饭店里的所有人都对阿Ken敬畏有加,但阿Ken却从来没有因此而对任何人做过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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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h& e# |9 y% C8 U3 P& J5 p5 A阿Ken人好,业务更好,尤其是一手杀鱼的绝活更是没得说。阿Ken说,以前他曾经在一家饭店兼职给人家杀鱼,有一天中午,店里的员工和老板闹了些矛盾,没想到最后谈崩了,伙计们一气之下都撂挑子不干了,只剩下一个兼职的阿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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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正是饭口的时候,老板也有些傻眼,实在没辙了,就跟阿Ken商量说:”今天中午就咱们两个人,我做前台,你做后厨,我按最终卖出的数量给你提成,你看能行不?”阿Ken说:”我试试吧。”最后的结果是那天中午不到两个小时,阿Ken赚了接近500块,说这话的时候,阿Ken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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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Ken有一把很特殊的杀鱼刀,有一尺多长,又尖又细,上面刻有阿Ken的名字。阿Ken说,这把刀是他专门从日本订做的,这么一套刀具起码要花一万多加元。我问他为什么那么贵。阿Ken说这个就像名牌包一样,因人订做的自然就有档次,贵一些也是合乎情理的。阿Ken还说,一般正宗的大的日餐馆,老板面试杀鱼师傅的时候,总是要先检验一下师傅自带的杀鱼刀的成色,如果师傅的刀越短越细,就说明师傅曾经杀过的鱼越多,这个师傅就越有经验,这样面试成功的机会就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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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要照你这么说,我买一把刀回家用磨刀石把它磨短磨细不就行了吗。阿Ken说,那你磨的不是刀,你磨的是钱,再说你这么糊弄,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老板真正要你杀鱼的时候你还不照样抓瞎啊。我又和阿Ken开玩笑说,你这刀这么锋利,不仅杀鱼,杀人都行了。阿Ken马上一本正经地和我说,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他说在饭店里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大家要和气,否则很容易出乱子的,因为厨房里危险的工具实在是太多了。 $ L) b/ Y3 w( X7 Z1 P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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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Ken说有一次,他和一个前台的服务员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双方谁也不肯认输,话越说越多,越说越难听,阿Ken一急眼就把刀抄了起来,眼瞅着就要出大乱子了,幸亏主管及时赶了过来将双方喝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看着阿Ken少有的严肃劲,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出来阿Ken对当时的冲动行为非常后悔。 1 D! r% l9 V2 p( V0 G*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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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没读过多少书,他也压根就不喜欢读书。记得有一次阿Ken去参加一个店里同事的聚会,这个同事是国内来的技术移民,聚会上自然也就是知识分子居多。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阿Ken就一直骂骂咧咧地,原因是在聚会上很多人都很奇怪地问阿Ken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去读些书,却心甘情愿在饭店里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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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对平时常常以自己的厨师身份为荣的阿Ken的自尊心显然伤害不小。在阿Ken看来,读书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混口饭吃,读再多的书如果找不到工作还不如不读,还不如学一门大众化的手艺来得实在,起码可以保证衣食无忧。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那天阿Ken早早就离开聚会回了家,以至于第二天还依然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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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r& D& j% O阿Ken一直单身,在温哥华的时候我们就总是拿他寻开心,问他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是生理上有缺陷,阿Ken却一直都是同一句话来应付我们,阿Ken说:”结婚有什么好的,拖家带口,累死累活的,哎,又麻烦又辛苦。”我们就又打趣他会不会憋的难受,阿Ken总是很豪爽地拍拍口袋:”咱有钞票,啥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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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阿Ken之所以不想结婚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阿Ken小的时候家里很穷,也没钱让他读书,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打工,闯荡社会了。这样在社会上混的时候,阿Ken就遇到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跟着他们,阿Ken就沾染上喝酒、耍钱的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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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E& c+ p ~; e久而久之,嗜酒、嗜赌就成了阿Ken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阿Ken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很少的一部分基本生活费之外,剩下的钱基本都用来喝酒、赌博了。阿Ken喝酒肯定是不醉不归,赌博也是不到输光光永远也不会离开赌场的大门。所以别看阿Ken参加工作时间挺长,钱楞是没攒下一个大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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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p; H, C* u有一次和阿Ken喝酒,阿Ken喝醉了之后就和我说了一些很少和外人说起的掏心窝子的话。阿Ken说:”兄弟,说心里话,其实我也想结婚来着,这每天下班回到家里暖暖和和的热菜、热饭、热被窝多好啊,可是我自己知道我的这些臭毛病肯定是改不掉了。现在呢,我一个人,潇潇洒洒,独来独往,也挺快活的,这要是一旦结了婚,人家肯定不能容忍我这些恶习,吵架自然是免不了的了,搞得不好就得离婚,本来一个人挺逍遥自在的日子就变成了两个人都不好过,我这不成了拖累人家了吗?”想不到阿Ken书虽然没念过几天,但说起话来还蛮有哲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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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家日餐馆工作的那段日子里,我和阿Ken差不多就是最好的朋友了。后来我离开温哥华准备回国的时候,阿Ken有些不舍得,阿Ken说:”你留下来,我教你杀鱼,一样可以赚很多钱的,你又不像我有那么多坏习惯,很快就会攒下好多钱,买个大房子,一点点就稳定下来了,不是挺好的吗?”我说:”还是人各有志吧。” 2 J+ \( Y% ?6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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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我的朋友曾经见过阿Ken,然后就和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档次这么低,和这么低俗的人也能成为朋友。我很不以为然,我们本来就都是俗人,不管你是学富五车的大学教授还是目不识丁的田间耕农,也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只是在于活法的不同,谁也不会比谁高档到哪里去。阿Ken虽然外表世俗,但他的内心是正直而善良的,比起那些道貌岸然地所谓高档次人士来说,这种人其实更值得我们去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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