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K0 J* |0 Z4 |3 j+ k: i爷爷出生在河北农村。十五岁那年,华北遭遇旱灾,农田颗粒无数。太爷给爷爷拿了些钱,对他说:“这靠天吃饭的日子谁也过不好。你过了永定河,到北平看看有啥活儿做做。这是你路上的盘缠。”爷爷这次出发注定了我们的家族来到陌生又充满希望的北京。 $ N f# z3 I2 u0 I% `" v 8 c o5 k7 e5 m" u, \. R2 ?; Q8 e爷爷到北京后就在粮店作学徒。他腿脚勤快,不光跑前跑后的在粮店干活,还得给掌柜看孩子,做饭,洗衣服。总之,什么都干。连给掌柜一家倒尿盆,也是他的活儿。攒了一点钱,爷爷就把奶奶,大姑和我爸从农村接来,后来在北京,又有了老姑和二叔,老叔。奶奶比爷爷大四岁,这是河北农村的习惯。 - b6 \" l5 O" |0 g2 u. k1 S1 a. ^, u" k/ h- Y
到了一九四几年,爷爷和一个亲戚合股开了一家粮店,名字叫“忠利兴”,粮店就在广安门大街。爷爷因为股份少,是二掌柜。粮店经常周济穷人,爷爷跟我说,来了要饭的,就给两个馒头,还经常开粥场舍粥什么的。爷爷说曾经多次卖粮食给八路,还因为这吃了官司。广安门城门晚上关上以后,就有八路的人偷偷进城买粮食,八路不欺负人,付钱也爽快。后来不知谁给报了官,官府来的警察把爷爷给抓了。那个作掌柜的亲戚人不地道,把责任全推给了爷爷。过了一个月,花了不少钱才把爷爷从号子里弄出来。他受了不少罪,也真是吓坏了,爷爷一说起号子里的事就浑身颤抖,是又恨,又气,又怕。4 P; l& V! [' w0 w+ m9 k* L2 c% `
& X7 \' j7 D2 |; h3 E- g# M解放以后,政府搞公私合营,虽然还是经理,但爷爷不再是粮店的主人了。过了不久就把爷爷作为资本家给下放了。后来辗转到了北钢作了炼钢工人。虽然工作很累,但炼钢工人的粮食定量高,全家七口人没有太挨饿。爸爸是家里唯一念了大学的,因为他上大学时还没有“唯成分论”。其他几个叔叔,姑姑们由于家庭成分不好,又赶上文革,都失去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y" L3 r7 Q0 a L# G
/ M ?& |1 c% N W在记忆里,我爷爷就和我发过一次脾气。一九八几年,在内蒙插队落户的二叔有了小孩,又没有人照看,请爷爷去带孙子。爷爷定好在一个仲夏的夜晚启程。那时我迷上了中国象棋,总是和胡同里的人下得昏天黑地。记得爷爷临走时来叫我,说“我要走了,到北京站坐火车去内蒙”。我头都没有抬,应声说了一句再见。爷爷一掌拍到桌子上,脸色铁青。然后转身走了。现在想来,我有时真的太不懂事。 & a7 k( ^# |* m5 _7 R, E: | s# b: E' N0 h m- T
后来我从和爷爷一起住的院子搬进了楼房,又上大学,回北京。这期间我经常去看爷爷奶奶。爷爷最爱和我聊“国家大事”,记得他经常说,“我们要感谢邓小平,没有他咱们家这个成分就得拖累几辈子。看,现在日子多好。”5 ?( A( j2 N* H I"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