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86)  鸡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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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亲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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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C# V: m9 R( |! e, W3 J天气愈来愈冷了，空中不时飘洒着几片鹅毛般的雪花。每天忙忙碌碌的，一晃竟到了过年的时候了。也好，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回老家，陪陪父亲喝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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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 T1 R1 U5 J我特地给父亲买了两瓶洋酒。父亲爱酒，但一辈子都只喝些自酿的米酒。那酒寡淡寡淡的，没什么酒味，不过是哄哄自己的嘴巴罢了。即便如此，母亲怕他年事已高，不胜酒力，遂限定他每餐只准喝一杯。父亲拗不过母亲，但又贪杯，便每每趁舀酒的机会大抿一口，那满满的一杯酒一抿便下去了，父亲“理所当然”还要加满。因此，实际上，父亲每餐都要喝一杯半的样子。有时在酒缸边抿酒被母亲看到，母亲免不了要说上几句，父亲便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羞愧地笑笑。( u/ q- O' V) N& m: `2 H
: u V7 a2 \% b% H6 c9 l9 V父亲每每盼我回去陪他喝酒。因为只有此时，他可以畅快地喝。母亲也不会唠叨什么，听凭我们父子俩大吃大喝。然而，我真正陪父亲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出国后，这种机会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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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y. O2 }' t' \$ A不过，每年我都会向父亲许诺：今年过年，我一定陪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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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是大年三十了，今年别的活动我啥也不干，就是想陪父亲喝喝酒。) Y0 {1 s* X5 @2 ^2 [' G/ T0 R
; ]1 d- c4 E. t- j9 r% w: S; a9 Y5 D& Q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买张机票，一箭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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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x: E9 x( M# E父亲真老了。听说我要回来，白发苍苍的他一大早起来，硬是挤上那辆最早的公共车，赶到县城火车站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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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0 F; o' v9 Y, v+ J远远地我就看到了父亲。那么冷的天，他棉衣都忘了穿，却伸长脖子在风雪的天空下瞪着浑浊的老眼东张西望。我快走到他的身边了，他还在焦急而忘情地找我。我望着像枯老的树桩一样的父亲，鼻子一酸，轻轻地说：“父亲，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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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扭头一见我，显得十分生疏地继续四周张望。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过了好一阵子，父亲喉咙响了一下，闷闷地说：“就你一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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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5 [) C# V“嗯。”我突然明白父亲在找什么了：父亲年年期盼我带自己的另一半回去，可是，我又让他失望了。 U) z; ]9 Y: B" Y
! x2 M+ k1 z( q父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下雪了。过年了。”9 G: m9 J% X, U# m2 \' n; a
, T$ t' a4 \' Z' v+ s5 l8 f/ s一到家，母亲早已忙开了。我把两瓶洋酒郑重其事地塞到父亲皲裂粗大的手中。父亲把酒瓶上的洋文细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走进屋里，把它们藏了起来。4 u9 h& }8 f4 ^8 W7 f* g0 l
0 P' c3 \* ~' C5 \3 R( p: K ~出来时，父亲扛着满满的一缸酒，说，“今天咱们就喝家里的酒。”; i! k6 H" A1 F' I4 ]4 W+ {
; |, Y/ d; }& K% p& T+ q3 Q“行，行。”我连忙说。送他的洋酒本来就是让他以后慢慢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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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三三两两地下，漫不经心的样子。风虽然冷，却是浅浅的。屋后的平台上，一张木桌，一缸老酒，几碟下酒菜。我坐在空旷的天空下，陪父亲慢慢喝着老酒。邻居的狗在我们的脚下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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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2 d6 v+ `) E) c. w) z% e2 c' T* r* `我说：“年初我就盘算着，过年的时候一定回来陪你喝几盅。” |) m) v5 \'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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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父亲应了一声，把满满的一杯酒喝了下去。我赶紧为他斟满。 l) Q9 s5 M& f# [- O
) Y' f9 P5 i2 e8 X, a9 `记得有回出差，路过家门，我陪父亲好好地喝了一回酒。那是傍晚时分，薄薄的夕阳淡淡地照在身上，我们俩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酒。陪父亲喝酒，感觉真好啊。; n; N! M: c# ]) i1 B,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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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没有阳光，只有雪花，以及不时从远远的地方传来的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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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 B6 C这时，父亲突然抬头，怔怔地望着我，说：“你出国也有五六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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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1 l4 _" b“没有。不到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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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g R }& P$ }! g' o9 r% f2 M“你答应过，过年的时候就回来陪我喝酒。”3 d" W! M2 w0 j; l3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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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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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过，过年的时候把媳妇也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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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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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D/ M: G父亲说：“你答应过，无论出国，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你都会想办法回来看我。”. s1 ^& Z6 q' q+ U%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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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咙猛地一哽，叫了一声“父亲……”这时，我听到身后有轻微的抽啜，扭头，竟是靠在门槛边的母亲。9 t# `+ f S7 z! Q
: q! O2 D+ H& u: u6 f母亲见我看她，就干脆走过来，一边揩眼泪，一边往手里搓围巾，说：“云乃崽，我看你父老子活不了多久了。天天叨念着你，天天叨着要跟你喝酒。每天早晨一起来就到堂屋的菩萨下面去许愿，生怕自己一觉睡了过去，再也见不到你似的……”5 x# t8 L'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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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母亲又说：“他还天天担心你出事。说你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去，莫说朋友，连个亲戚都没有。这世道又很乱，万一你跟别人打架了，连个帮手都找不到，还不是眼睁睁地让人欺负？”( _1 U5 R V- C( h' J
) n. [, N: a& ]/ r9 [/ q父亲冲母亲一瞪眼，硬硬地说：“你又不是一样？天天守着电视，看又看不懂，瞎着急。昨天听说崽要回来，一通晚都不睡觉。还嚷着硬要跟我去县城呢。”, ^3 a; P% s3 z1 L0 I, z/ Y5 o
- z `' e% o K! Y% A# a. @6 Q母亲见我低着头，就说：“行了，老头子。你们喝酒吧。雪都飘到酒杯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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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完，慢慢挪回到灶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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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3 b4 l: [. Q0 H5 l5 l8 f我的酒杯飘进了两朵雪花，父亲没看见，给我酒杯加了酒。8 `4 u B- l9 \2 _7 e9 N/ B3 Y
% z- X9 j- t5 _7 s父亲说：“你们那地方，也兴过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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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7 B( x- Y2 i& ^我说：“不兴。洋人只过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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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那是个什么破地方，年都不过。你还到那里去干什么？国内不是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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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E8 C) W; U3 k" K我无言以对。, }: O. \" w# V/ E0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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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忽然轻柔地说：“你看你，头发都白了不少，是不是在那里受委屈了？”5 p; V$ P2 a. e" O2 e D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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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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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有事也不会告诉我。你在那里好坏我不管，可我已是望八的人了，黄土快掩到脖子根上来了。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让我看到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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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脸上已有了冰冷的一滴。我弄不清那是眼泪还是雪花。父亲老了，真的老了，我不忍再给他一个空洞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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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E6 e$ v J0 i6 c# {/ z; Q可是，除了陪他老人家喝酒，我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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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父亲。我知道你酒量好。我知道你从来喝不醉。啊，父亲，今天过年了，我好想陪你喝醉一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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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响起了汽车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幡然醒来：天啊，窗外阳光灿烂，我仍在新西兰。一时泪水不知不觉从我粗糙的脸上缓缓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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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4-7-5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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