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7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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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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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u/ `% j6 R6 t在中国我没当过粉刷工。退休移民多伦多,谁料到却操起了油漆滚子,为工地刷墙。为此还结识了两位师傅。一位是扎实肯干,啥活都会,就是不爱说话的中国人小岳。另一是位歌喉不错,刷墙时总是唱个不停;并且把干活当“把玩”及创作艺术品的西人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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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3 n. l% e1 {( c" V( a: P3 ?我怎么当了他们的徒弟?说来话长。和别人一样,刚移民时我并无意打工,而是抓紧时间学英语。课堂上我如汲水海绵,恨不得把老师讲的每个英语单词都纳入脑海。下课后也不敢松弛,晨读夜看做梦也在唸。可以说,为了学好英语,真是功夫下到心血用尽。但是毕竟上了年岁记性差,三月下来没记住几句,灰心丧气到了极点。偏偏有人激励我:坚持下去“铁杵磨成针”!又咬牙坚持了半年,记性依然没长进,却头痛失眠吃不下饭。这才方知,老人不是“铁杵”,磨也白磨。更伤感岁月无情,害我这把年纪才启蒙“英格丽士”,既无效果,又浪费国家钱财。何苦呢?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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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I- l* a% i, q1 _( B0 [此话一出,爱耍笑,早已打工的老友高兴了。他笑道:这就对啦!伙计,晓得不?人家年轻的笑咱是老朽,“白痴”哇。意思是在家“白吃”,外出糊涂。都这样了咱还想咋的?所以呀,我说老人学英语,就学个皮毛。识数,会数“马尼”,知道问路丢不了,会买饭饿不着,明白标签写LB是论磅,EA是说盒,BOX是指把、个、条,不闹误会不出洋相就行啦。你看我学了几句就去打工,嗳,手头宽了,心气高了,人也胖了。老婆笑眯眯的说我变啦,我说咋不变?经济是基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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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来加拿大好是好,就是不自在,给孩子要钱张不开口啊。打工吧,挣两个花着气长。并且告诫我,以他的经验农场不能去。组织者剥削不说,还把人撂半路不管。又问我脾气如何?我说不好。他说,那别去xx人开的血汗工厂,老板娘骂的难听,受不了。
- c/ ?7 \" p! q5 z! ~我急了,问道:那我干啥好呢?
3 q. F* ` e' ]8 e他想都不想,张口就来:去工地呀,工地缺人。还安慰我:力气活,人家咋干你咋干。要啥英语?我给你张罗,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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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是很负责。几天后有个叫小岳的找我,说,他们装修工地缺粉刷工。小岳说,起先是他和两西人一起刷。后来西人师傅要广场演唱,来的迟走得早,只剩徒弟干全天。这几两人天都不来了。可是工程不能耽搁,老板急的火烧眉毛,叫我先找人顶上。 , C& W# `' l& _5 z K- f s% _
嘿,真乃天助我也!我赶忙答应下来,可我没干过!?小岳说没关系,我教你。
% x4 u* [. J/ ~0 m第二天我们早早到工地,小岳师傅立即给我讲解要领。我干的是最粗糙的活,把原为浅白色的走廊砖墙,刷成浅黄。小岳师傅示范后让我试试。我初学乍练很是胆怯。他看我不得法,又教一遍,说我“还行”。小岳师傅实诚有耐心,手把手地教。要我把油漆滚子蘸饱了漆,滚匀,一滚子压一滚子,拉直,别抹,就这样刷。半小时后,热蒸现卖的我算是“出师”了!他这才到办公室刷面墙。6 C0 T8 I. R0 J5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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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师傅我单独干,漆滚子颤颤巍巍左扭右摆不听使唤。刷不快刷不匀露底色不说,油漆还滴滴答答尽往水磨石地上掉。如此惨状,整的我脸红脖子粗,汗都下来了。我想完了,老板一眼就看出我是生手,定会叫我滚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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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小岳是有心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二话不说,要过滚子就为我修补纰漏;又叫我擦干净地上的油漆。如此“解救”,让我好是感动。快十一点了,渐渐感到刷的有点顺手,刚想长舒口气,突然觉得背后有人!我回头一看,一中年西人不满地瞪着眼,指着墙叽哩哇啦地叫唤。我立马明白了,赶忙补刷。幸喜有小岳师傅先前的修整,“露底”和“不匀”的地方不多。7 h; e+ q! Z3 _
+ }% c; J4 Q" Z$ V! l9 B; {5 {9 X& Q) B吃晌午饭时小岳说那是老板。他虽不满意,还是同意我留下再试试。哈,头份工作有了!我很感谢启发我打工的老友。更感激小岳师傅,是他叫我教我,并且多方替我担待,我才保住了工作。7 ?' L+ q$ W1 P, X
: _, t* T8 j. t走廊刷了两天,挣了一百多块!我不是“白吃与白痴”!是劳有所得者了!休息时我跑草地小歇,抬头,天蓝,吸气,花香。多美多哏呀! . I, v' \6 p+ S# I/ E9 j, {
后来我跟小岳师傅去干车间。他真不简单啥活都会,补洞劈灰刷漆做地脚线,而且手脚麻利,时间抓得紧,很是出活。老板当然满意的咧嘴笑,众人也是夸奖。我学到不少手艺。
+ B7 ^& V; s( s, r& C1 Q% F我问他为啥这么巧?他说:不为啥。人争一口气,活不能让人说孬。话虽不多掷地有声,我很是佩服。6 t0 H6 G; C8 ?* M3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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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厂子多腾出一间房,我们得连夜加班。虽然重活要紧的是他干,可一天下来,我还是累得够呛。老板走后,小岳叫我先歇歇,我看他干个不停,满头大汗,怎么好意思呢?他说:没关系,我年轻,干惯了。 , @1 D- p: w. O; u- G. C6 s. u
小岳瘦瘦的,很独特,干活猛如虎,不干却很文静,不吱声,一副白面书生摸样。可见他动静有序,是个文武双全的深沉人。我问他怎么会装修?他说老家不咋样,放假在装修队打工挣学费,其他没说。跟小岳干活,让我知道什么是志气魄力,什么是聪明才智,什么是勤劳刻苦,什么是善良实诚,什么是沉默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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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2 Z, v2 e1 N4 H第十天老板叫我去跟西人师傅J干。J,我人没见,歌声先听到了。他是跟着收音机在唱,嗓子真不赖;唱的让你难于分辨哪句是机子里的,哪句是他的歌喉。
' R$ j$ x4 o" @我见到的J,是个大个子,走路带风。尺把长的亚麻色头发向后拢去,扎成马尾辫。刷墙时高歌欢唱不断,辫子在铿锵的歌声中轻快地甩动,一看就是浪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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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a7 p% l8 p他先要测试我的能耐,然后再分活。发觉我刷的费力,直摇头不唱了。他叫来小岳,要他翻译。开始纠正我的姿势,毫不客气的对我的胳膊、手腕、腰、腿都提出要求。要求我干活既省力又要有美感。天呀,干出力活要有美感!?我头一次听说。但是,是师傅说的我只能照办。多亏我年轻时当过学徒,训练过打榔头,使锉刀,知道怎样发力。在他连说带比划的指导下,我很快就“开窍”了。经过他的指拨,果然,刷墙的姿势比以前轻巧好看些,人也显得灵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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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时他把收音机开得很响,机子唱什么歌他唱什么,没有不会的。而且身子在晃,脚在打鼓点,一公尺多长的漆滚把柄,在他的手里看似刷墙,其实更像弹奏的吉它在抖动。他就是这么“工作的”——有时还加夸张的动作——,可是并不影响他的粉刷质量,很是让我奇怪!?当然了,演唱对工作进度是有影响的。但是,他对进度并不很在意。一再对我说,不要急,不要皱眉。我觉得他的工作法,好像有点咱中国人说的“慢工出细活”吧。 , U8 @4 Y+ E: G4 E3 c: U8 |1 e. D
他唱歌,老板不满意,先暗示影响进度,后吵起来了。他的话比老板还多,老板气走了,他依然如故。在他手下干活,不仅不很累,还免费听歌,的确有趣的很。. y/ }/ S% ?2 k8 v1 z5 l
) L# M6 U3 L0 R& [. C9 Z工地有个年轻人小王,孩子般的摸样嘻哩哈拉,爱玩也能唱,和J对脾气。小王是做地板的,英语好,总找机会找借口来我们这聊。据小王介绍,J是音乐科班出身,常搭班子演出,可惜没唱红。说J想得开,没房没车;不象我们中国人,一味地追求那些身外之物。8 ^3 Y- U- G- [*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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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工作,小王一字一句的给我翻译J的原话。J说:工作不是劳役。因而不必,也不应该那么劳累辛苦。而且做什么不做什么,是兴趣的迸发,心灵的选择。又说:劳动是创造性的艺术,不单凭体力脑力,重要的是投入感情,喜欢了才能做好。他举例:刷墙和唱歌一样,心情愉快感情投入,刷出的墙自然光泽明媚。愤怒满腔,墙面就出斑点皱纹,光泽也就黯淡了。% w; D0 V3 l/ b! k6 i
5 h0 \) {$ c2 j" Y对于J的理论,我将信将疑。我承认他对工作可以做“愉快的”选择。但是我们新移民办不到,能捞到一份活就不错了。我们为生计,怕老板炒鱿鱼,累也好苦也罢不敢怠慢,不敢与老板争辩;就是有理也没那么多词儿。疑的是,感情与刷墙两码事,不搭界?怎么能混为一谈?可也怪了,细看他连唱带舞刷出的墙,就是蛮鲜亮蛮漂亮,仿佛有了生气,能与你交流!这就使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感情真的能通神? & w i8 q5 d: e0 r0 E6 t0 p# @7 w
不管怎样他是我师傅,他的话我得试试。哪天我把刷漆当美差,那天好像过得就快些。做累了,我就想愉快的事,好象暂时会好点。6 r" T' n/ K+ |'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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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干到第八天,他就去外地演出了,以后再没回来。但他的歌喉及才艺,无拘无束,乐观自在的身影,一直萦绕在我脑子里。他对工作的解释,虽入不了主流,在我看来却有些哲理。可惜仅仅相处了八天。 , q0 f5 t7 ~8 M$ S) b8 x
' b u/ n4 b2 v- v- n世界是五彩缤纷的,我们生活在万千变化之中。怎么能要求千人一面,千篇一律呢?我的两个不同脾气,不同理念的师傅,就是大千世界无数不同人中的两位。 9 ?* W0 T1 A/ v- [5 J2 q4 K+ X' s2 t* o
我对小岳师傅是尊敬和感激,对J是喜欢和感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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