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86)  鸡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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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个小鬼子0 Z9 ?3 M8 {) a) ~2 t
. N. \ Y9 f( `1 b$ l! c, d* k王伯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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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D2 j0 p7 j% @ ^3 H, U' D) p记得清末有个英国人叫赫德,字鹭宾,做大清的总税务司长,与李鸿章声气相通,操纵洋务。光绪亲政前此君已领布政使衔,慈禧赏他花翎与双龙宝星顶戴,帘眷不谓不隆。赫鹭宾想子孙后代长居中国,于是延请西席,教儿子八股制艺,又拜托李鸿章走国子监主管,帝师翁同和的门路,想给他的金发碧眼儿捐个监生,好应北闱乡试,走科举正道。2 e7 z: n t/ g
5 D8 W I% I- a7 Q! p5 ^你我今天也象赫德一样,异域教子,别有一番情趣。女儿从四川来美国八年了,她爷爷那代人坚守重庆,血肉长城,八年打败了小日本,到了孙子辈流窜美国,嘻皮笑脸,八年堕落成了小鬼子,乐不思蜀,竟把它乡作故乡。听女儿用英语洋腔回答我的四川土话,我就纳闷:好端端的两只“九斤黄”,怎么就生出来了一只“ 来亨”小洋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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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乡随俗,在美国这个长治久安的社会里,女儿培养起了待人接物的礼貌,环境保护意识,诚实,爱心和其他的文明习惯,也让成长于一个艰难时世的老爸常感自身修养不够。即便是对劳动所得的金钱,这位资本主义的小徒弟也常说: "Money is just money, not everything." 当然,我印象较深的还是女儿的学习和劳动自立的观念。" m5 \! N6 w$ t
5 I8 E6 c0 E W& F2 r1 j当小鬼子的爸爸有些实惠,我不用多管女儿的学习,没有国内的老爸们那样披肝沥胆,“子不教,父之过”。女儿跟着我们南征北战,小学换了三所,偶尔有一点家庭作业。就这样,不少老美家长还要求取消所有的家庭作业,理由是孩子们需要快乐的童年。女儿在小学里有什么样的作业呢?* i0 v8 M' S5 h" @4 f8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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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饭后,女儿说:“Dad,你能否开恩一小时内不要打扰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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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我好打听,说:“你要干什么?”5 l/ T- _# X- b; @1 I2 e5 J
/ B) z6 e1 [# |! m小丫头脑袋一昂,说:“老师布置要写五首诗。知道诗歌吗?文学中的皇后。”+ Q% P+ u1 Q9 H, a/ K4 k( k
: V2 H/ X3 e, q, k# Y我讨好地说:“知道,好象跟在后院挖土不一样,光出汗不够,得有灵感才行。”9 b/ Y% B! o' j7 y/ m! G$ U
, {1 {1 |+ J; _; s9 A U( P大概十五分钟后,女儿说写好了第一首。我说:"I am impressed." 隔一会儿,她又大叫起来了:“Dad,第二首又写好了。”& a7 |0 U, O T4 T
, O% X' I5 U( [我羡慕地说:“你可以批量生产诗歌了。能念一首给老爸听一听吗?见个世面。”& } [% W X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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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There was an old lady, drove a Mercedes, ..." 0 ]) b9 s( `( ]1 o* y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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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后,我失望地说:"It doesn't make any sense."
5 t9 I; K! v, L$ ]0 U4 V女儿乐了:“哈,我知道你,你有点妒嫉我的才华了。Dad,难道你从来没听说过朦胧诗吗?”" |; a( ~2 _! q# @0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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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位祖宗定下的规矩:严父慈母,我得在女儿面前唱黑脸,管她的“ 进步”。身为中国父亲,我生怕孩子学的竞争技能太少,在一个机会有限的社会里活得不好或不能出人头地。我家两代人学工程,看孩子偏看数理化,有时想给女儿加一点数学作业,每次都遭到她的严词拒绝,难以得逞。女儿还给同学们讲:“我爸对数学就象对挑房子地点的“三字经”一样,‘数学,数学,数学’。”女儿的数学不错,可是比起她老爸的野心来还差距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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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0 ~) E: @! s2 w来到美国这样一个机会之地(land of opportunity),行行出状元,有没有必要在死啃书本这根独木桥上从小就打拼呢?累了儿女又累自己。女儿将来是要成家立业的,和老爸不会生活在一起,趁着现在朝夕相处尽享父女亲情,也是天下老爸一般心。我读书读多了,道理太简单了有时就不肯相信。现在,我也不怎么督促她的学习,由她去了。进了初中后忙起来了,运动队训练,乐队表演,每日一门课程的家庭作业,练琴,好在她都能管理自己,不用父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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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H; \& G- M5 l: |5 u1 q女儿的学校教育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譬如,上学期每个学生都要参加一个体育队,女儿选的是蓝球队,一个学期从不懂到上场比赛,打得有板有眼,老爸我还请假去场上情不自禁地欢呼过。回想起精英教育来,体育成了少数人为国为校争光的表演,我这么一个运动迷,在中国时才打过几场比赛。钢琴老师送给女儿 Henry Dyke的一句话:"The woods would be very silent if no birds sang except those that sang best." 音乐方面女孩子是如鱼得水,女儿曾经用她那需要更多热情的嗓音在合唱队里挣扎过一年,后改换门庭,现在管弦乐队里效劳,家里买有她乐队演奏的CD,她要带给奶奶听一听,看奶奶还重男轻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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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4 z4 g" T9 y$ W5 `5 l b家庭作业常常要做一个项目,有时是查阅图书写个研究报告,有时是实地勘测做个模型。有一次她和同学杰奎琳为了研究中国文化,准备了一堆问题来采访我。学校教育锻炼了女儿的创造性和动手能力。我在中国时,大学三年级才开始写研究报告。) t+ V" t* w: U. C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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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许多中国留美学人的小孩一样,女儿的成绩在班上拔尖。一来是父母遗传好,二来是父母在教育上很有追求的榜样。不是吗?可怜的老爸忙活了四个学位,才把肚子给撑圆。有一段时间想把女儿送进什么“天才班”(gift class),看到女儿一点点好表现,老爸骨头一轻,以为老王家祖坟冒青气,出贵人了。女儿不干,说不跟特殊人才在一起。后来老爸想通了,女儿有个心理成熟过程,最好跟着同龄人随大流,赶鸭子;再说,早熟的江郎容易心理脆弱,一生难得幸福。国内大学少年班的许多老师就表示决不让自己的孩子走“少年天才”之路,为什么呢?一个中科大少年班的毕业生讲:“身处校园之中,我始终是以少年班一员而骄傲,但走上社会后,很多的梦想都被现实所打破。少年班的强化教育虽灌输了许多知识,但也忽视了很多东西。社会是多元性的,满腹经纶者未必能成为杰出的科学家。当我走上工作岗位,我必须强迫自己把心理年龄提高到和同事们相近。人的一生中智力大概只能起30%作用,人的成长应该是一步步很自然地过来。”# R8 q; }2 Q: ~8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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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乱出馊主意,要害女儿咽苦果,感谢我家小鬼子,不听老爸糊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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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是到美国后才开始上学,一口英语棒棒的,经常调戏老爸的错误发音。这小妞,她哪里知道老爸是悬梁刺股,呀呀学语十几个寒暑才上了路。几年前,我毕业后要找工作,为了改进口语,雇了女儿当老师,议价是半小时一美元。后来我的工作到手,女儿趁机要求增加她的报酬,干到半小时两美元。我此时也失去了学习的积极性,找了个借口,手头紧(Budget cut),把她给裁员了。+ _5 t' m; X1 E' d
8 z7 s* F+ i2 {# j象美国小孩一样,女儿热情地投身于有赏家务劳动。几年前我跟她签了一个合同,乙方凯蒂王(她的鬼子名)负责晚餐后洗碗,周末洗衣,烘干,折叠;甲方(我啦)付给乙方洗碗每次一美元,洗衣,烘干,折叠分别为每桶(each load)一美元;乙方不得无故不干,甲方单方面中止合同时得支付给乙方一个月的全时报酬。合同贴在冰箱门上。到现在,女儿还在洗碗洗衣哩。曾经因为报酬争执停过几天工(strike),每次老板给老爸涨了钱,女儿都要求增加报酬,还主动告诉老爸,联邦法定的最低工资又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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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送她回国接受再教育,她极不情愿,想再修一门课拿到保姆执照,还计划到处去贴广告条子呢。我使尽花言巧语,才把她乖乖地牵回国内。临回国前还接了第一笔保姆生意,挣了三十来块,转眼就买了一个花木兰的doll,这小妞手头松呀。还从国内打电话来问:在中国帮外公除草浇花,老爸能不能按美国标准付酬?我说不。最近听外公讲,她也学雷锋,在园子里义务劳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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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b7 P& X N1 K$ j挣了钱干什么呢?看电影,卖礼物送人,买书,买些说不上用处的小玩意。你家里要是养有女儿,她再和你太太一联手,得了,你就等着退货哭账单吧。女儿没挣钱以前,她买东西是老爸出钱,她总抱怨买得太便宜。现在呢,女儿说:“Dad,珍尼芙过生日,我要买个礼物送她。”我说:“太好了。”女儿说:“你出钱好吗?”我说:“不干,珍尼芙不是我的朋友。”女儿说:“OK,你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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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也会花钱。一次过生日,要请十一个女孩到外面开Party,还给每个女孩子送礼物。老爸我给她一笔钱,有点紧。她精心做好预算,花了好几个晚上去买价钱公道的礼物,还打电话给各个餐馆,看哪一家开Party最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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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计划明年随学校参观团去访问华盛顿特区,为期一周。这是学校的一种教育方式,旨在帮助学生了解美国政府。从西海岸飞到东海岸,加上吃住,要一千多块,学校恳请参加者自己挣这笔钱。我当然很支持女儿去,跟她一起拟订一个挣钱计划,取了个惊险片的名字,叫“DC行动”。“DC行动”就是家里的后花院除野草,浇水,菜圃松土,每小时按五块半付酬。女儿善心大发,要我把她朋友劳拉也雇了,劳拉漂亮的妈妈才离了婚,又回到大学去读书,手头紧。她说劳拉可以替我剪草,为了保证劳拉能在短时间内挣到一千多块,我必须付她每小时二十块以上。我一听腿就软了。# e; s3 e& G5 b' x1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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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国去过暑假也打乱了女儿的“DC行动”,做为弥补,我搞了一个“DC行动 ”的中国版:我扔给她一本“自学代数”,带回国,做完一章习题给一百块。我还说,奶奶过去就是这样让你爸练毛笔字的。有一点我没敢对她讲,她老爸转手就把 “毛笔字工程”包给她三姑了,还赚了点批零差价。' P, F- u) b7 g
. F T- ]' O# m女儿不光在家挣钱,在学校也捞了一把。有个银行赞助她学校的读书活动,每读一本古典文学作品并通过测试就奖励钱。女儿从小是个读书迷,这种挣钱方法太便宜她了,她干了个全校第一,拿着收款单到赞助银行开了个户头。书中自有黄金屋呀。$ y8 `- M6 v, j, T( _
; `5 s' `" ^1 K [- q: X$ q有一次成都儿童艺术团来西雅图表演,孩子们都是万里挑一,琴拉得那个好呀,女儿是五体投地,和别人一比,可怜的她只剩劳动好了。中间,女儿跟一个女孩子聊上了。女儿问:“你能干活挣钱吗?”人家小女生没听懂,说:“我要多少我爸妈就给多少,你爸妈不给吗?”回家一路上,女儿念叨说:“太容易了,一伸手就可以拿钱。Dad,中国的小孩跟你说的不一样嘛。”原来,为了增加女儿的幸福感,我老给女儿搞忆苦思甜,讲:若是她生在四川乡下,六岁起就得打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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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m5 @" V! A+ Z' A* B- Y我告诉女儿,我会负责她的基本生活和教育,如果她对生活有更多的期待,得劳动挣钱。记得我还是个靠资助的穷学生时,常常不知惭愧地告诉女儿,老爸没钱。也许是这样的经历帮助了她今天不只用钱去判断人,当年她曾看到了贫穷的老爸怎么样点石成金,把知识化为洋饭票。. x; Y# ]( T.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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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不了小鬼子的老板,只能做她的一个adviser。我想管虚一点,多管点她做人,少管点她做作业,给女儿一些生活的启示,期待她能够从中受益。 比如,我常常给女儿痛说“革命”家史:她太爷爷是河南南阳的一个带头致富的农民,四九年土地改革时让别人把地分了,人也给折磨死了;抗日时爷爷出来念了大学,抗战胜利后一个农民娃娃娶了个买办千金(奶奶啦),四九年政权易手后还是搞技术,工作努力干上了全国劳模群英榜,文化革命时被迫害死了;还有老爸我在人世间的拳打脚踢。这小鬼子哪里听见过这么水深火热的模范事迹,每次都哭湿了几张tissue ,她说:"Dad, I really feel sorry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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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2 y0 o* n. o D- M7 j我希望女儿了解些家史,学会珍惜,党亲国亲不如自家的祖宗亲,河深海深不如老爸的恩情深。一个民族的根是深扎在每一个家庭的,不在政府机构或精英分子。你我这些普通家庭能血脉相传到今天,追溯上去,比起那些“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朝代或政党的历史都长。老话讲“聪明有种,富贵有根”,说的是好的性格和家风若能传给孩子,一个家庭即便遭受社会灾难,也能做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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